茶与人





　　 坐在机器前，手边照例是杯新沏的茶。

　　 茶是福建安溪的铁观音，按理这样的好东西是应该花点时间新烧了水，拿出最好的茶具，再由一个美丽纤细的长发女子缓缓地冲、洗、泡，来个全套功夫茶的，然而我是个俗人，不会也不耐做那等雅事，只会每日晚饭后用廉价的保温杯浓浓沏上一杯，再拿瓶开水，左端右拎地一头钻进房间开始我的网络夜生活，凌晨时分我精疲力尽下网睡觉时，铁观音通常已成了白开水。

　　 居住在安徽这样的茶乡多年，却始终不喜欢绿茶。瓜片、毛峰、龙井、碧螺春……再好的绿茶对我而言都是闻着香，喝着苦的饮料而已。至于乌龙这等外来户，在绿茶的地盘里面是很难觅见踪影的，于是印象中也就是超市里甜甜的三得利，不是所爱，没有反感。

　　 直到前年去张家界，游览完景点导游“热心”地招呼大家“喝茶”时，蓦地才发现乌龙茶虽外表平常，入口却颊齿留香，从此沦陷，对乌龙死心塌地。

　　 回家后甚是开心，夜夜着我的最爱陪我上网至深夜，一个月下来，一罐最爱不见了大半。心疼之余开始发愁，于是打电话跟那人诉苦，却又不好意思明说这般郁闷只是为了一罐茶叶，嗫嚅地绕了一圈，那人终于明白，大笑着说：“你笨啊，忘记我在哪里了，放心，这种小事交给我来办，从此你需要的时候提前几天打个电话来就行了。”电话后没几日果真收到了那人大老远寄来的安溪铁观音。

　　 其实与那人相识经年，不是不记得他在哪里，只是觉得既已说好分手，就没了理由让他再为我做这做那，打电话诉苦无非是一种习惯，一件事情若做成了习惯便成了生活中不能割舍的部分，对那人的依赖和感情也是如此，但心里不是不怨的。

　　 有时候会做一些很没有意义的事情，比如说猜测那人究竟还爱不爱我？为我做那么多事情究竟是为了爱还是想弥补？自己也知道感情这东西应该快刀斩乱麻，可是知易行难。

　　 也不是没有人追求，晚间常常跟某个异性视频，聊天的间歇我会端起杯子喝口茶，异性那头看着便微笑着打出三个字：上好的。我这边放下杯子也微笑着打出三个字：铁观音。练习多次，配合默契。异性是晓得这茶叶来历的，我没有瞒他。

　　 铁观音一直没断过，除了婚姻，那人的承诺向来有效。喝的久了也有点想法，那人这样做是不是为了心里有不安？我若开心岂不是遂了他的心愿？喝着那人的茶却又同其他异性来往有无过分？

　　 其实我大可以把茶叶寄还他，顺便附上一句：何必茶叶慰籍廖。然而网络、电话虚幻，隔山隔水的总是拿到点实物才真。矛盾之余数次跑去金鹰买那人钟爱的施华洛世奇仿水晶饰品寄与他，表示自己尚是一独立女性，并不欠他什么。一来一往的不觉快两年，又有了新的想法，会不会有朝一日不再有茶叶来，就此彻底没了联系，断了关系，心里便隐隐有了担忧，知道自己再恨再怨，终究是放不下那人的。

　　 “其实我应该说：如果花开了就感激，如果分开了就放弃，陪你在路上满心欢喜，是为了风景美丽，不是为了你。 如果心开了就回忆，如果心灰了就忘记，陪你完成这一段距离，要哭泣都来不及……”彭羚一把清丽的嗓音这样劝慰着我，我却仍旧做不到无怨无嗔。

　　 年前寄来的铁观音今晚结束就没了，过几天新的铁观音就要来了吧，然而只得茶叶而已，我真正想要的始终还是那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