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夜的猫空茶坊
12日晚九点多,电台在台北的热心听众蔡先生把我们到一个他常去的地方去喝茶。
有意思的是,蔡先生虽然开车飞快,却几次走错路,一会儿停下车问路,一会儿又把车子开进了停车场,一会又停车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东西,给我的感觉,一路找来找去的。穿过台北市一号二号隧道,车子开始行驶在弯曲的山道上。天已很黑,道路又窄,山路两侧是一串明亮的反光板,车行其上,除了眼前两条闪光的路标,周遭都黑沉沉的,让人产生一种神秘的联想,仿佛是去一个梦幻的世界,而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,叫“猫空”。
蔡先生飞车在山道上盘桓了很久,一路上除了感觉路边郁郁葱葱的树木,就是一串串招牌,上面写着有:“文山茶园”、“天文茶场”、“乌龙茶道”、“悦香茶坊”、“红瓦”、“寒舍”等等字样,让我隐约觉得这些地方都与茶有关,应该是一座茶山吧?车子走到高一些的地方,可以回首看见台北市闪耀着如星光般的灯火,离开市区已经很远了。
车子终于停下来,一开车门,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山林气息,夹着晚露、虫鸣和花香。真好!我一下子就感觉自己到了一个世外桃园。这时才发现,公路两旁有许多水泥砌的小路,顺着山体的形势向山坡上的片片灯火伸延。顺着蜿蜒的山道走下去,我竟很有些熟悉的感觉,这里很象我的一个漳州朋友的“品山亭”,或者这里和“品山亭”有着共同文化渊源?
我们走近一片灯火,原来是一座座凉棚,里面是桌椅和茶具。还没有解开“猫空”的迷,我又看见了“寒舍”两个字,这是我们今天喝茶的这家茶坊的名字。
同事白鹭是厦门人,泡茶很娴熟,我又是个痴迷茶文化的人,到了真正喝茶的地方,自然要好好享受一下。茶文化不是清规戒律,茶文化是自然、融洽、舒适、平和。同来的是五位年纪在六十岁上下的老伯伯,老阿妈,他们都是本地人,讲闽南话,几个人总是互相开着玩笑,我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,但能感觉得到他们的快乐。
茶泡上了,四位老人开始玩牌,另一位老伯伯则坐在椅子上打盹,本要叫他喝茶,蔡先生说不用管他,他喜欢这样。于是我就静静品着茶山的新茶,用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呼吸着茶山清新的空气,周围除了近处看得清是郁郁青青的树丛,还有就是片片灯火掩映下远山的轮廓,这里都是茶山吗?
招呼我们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,带着一副眼镜,很斯文的样子。顺便说一句,台北年轻人给我的印象多半是很斯文的样子。我开始和他慢慢攀谈。我的第一个问题当然是关于“猫空”的。他说这山谷里是一片河滩地,里面有许多洞,用闽南话讲就是“猫空”,听他讲闽南话这个字音,很象是在学猫叫:“喵喵”的,很好玩。白鹭说他明白了,我还是似懂非懂。大约不学会他们的语言,也就听个热闹吧。从他口中我得到了肯定的答案:这一片原为茶山。茶坊的老板一家就住在这里,而这个招呼我们的年轻人说他家住台北市,每天下午七点钟过来上班,一直到凌晨三点。我问他是不是很辛苦,他说习惯了。其实我心里想他到这里来工作,是喜欢这里清新的空气。以此询问他,他很开心地笑了。
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叫“寒舍”的茶坊,古朴的山道,简陋的凉棚,却不乏雅致的地方,“寒舍”两个字是写在一块一人高的石头上,既是茶坊的招牌,又是迎客的山门。一块霓虹灯制作的茶坊示意图,象一幅写意的山水画,配上小小的照片和指示箭头,含蓄地显示着主人的热情与谦和。从示意图上看,“寒舍”有十几间茶棚,有的很简单,简单到只有一把遮阳伞,伞下是一张木桌和几把木椅;有的又很精致,漂亮的木楼,装饰着典雅的字画,还有写着诗句的条幅:“寒夜客来茶当酒”、“舍前花放月如霜”。这两句嵌着茶坊名字的联诗倒也符合此间的情景,只不知冬天的夜晚是否也会有许多人到这里来饮茶?最大的一间茶棚供着佛龛和香案,还有主人家的一些奖状。在台北,能够处处感受得到台湾人的勤勉,连这世外桃园般的茶坊也不例外。
主人家是讲闽南话的,白鹭和主人用方言聊得很开心,我象听音乐一样听他们的抑扬顿挫。后经白鹭转告,“猫空”这地方目前大约有七十家规模不等的茶坊,他们本来是茶农,大约在二十年前开始把茶园建成茶坊,八、九年前是这里最红火的时候,每天有许多台北市人到这里来喝茶休闲。如今伴随着台湾经济的不景气,到此的茶客也少了许多,生意没有那么好了,摆在外面的桌椅半年就要更换,成本来还挺高的。当然主人家主营是茶叶,茶坊也不是唯一的生意,生活上倒也无妨。
这天是周一,猫空很寂静,其实走近了还有能听得到阵阵欢笑声。主人家说周末来的人要多一些,我们离开“猫空”的时候是一点钟,倒见许多人开车上来,看来这里的生意要晚些时候才火。
台北人真会享受,开车二三十公里,就能到这样一个安静、清凉的世个桃园般的地方来享受自然的田园空气。在充满竞争的台湾社会里,喝茶应该是对他们勤勉生活的一种很好的回报。